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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这样离开了北京

2019-06-07 12:28卢松松博客

01

弗洛伊德说抽烟喝酒说脏话的人,必是有需求未被满足,所以才填充于口欲。

我开始北漂是在2015年夏天,背了两身换洗衣服,钱包里装了一千块钱。

我面试的第一份工作在望京,在马路上被一个男人拦住,他问我地铁站在哪儿,又说借钱坐地铁,我给了他一些零钱,他继续说他的同事撞了人,钱包被扣下了,还需要转长途去公司拿钱,干脆借我?#35805;?#22359;。他大概五十出头,黑皮肤,面容焦灼,把驾驶证往我手里塞,并抬起巴掌扇在自己脸上,信誓旦旦地说:我这么大年纪了,老家是xx的,我绝?#25442;?#20002;家乡人民的脸。我借给了他,也没要他的驾驶证,只留了电话,走了一段路回味过来我被骗了。那晚,我在青旅附近的网吧写面试稿,写完已是深夜,走出网吧抽了一根烟,皓月当空,回味着北京赋予我的第一?#38382;?#33853;。此后我再未施舍过任何人。

?#20197;说?#26159;,我面试成功了,工作是撰稿,一天要写五篇伪原创的稿子。我住在一个?#20889;?#21508;庄的地方,十五号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,走出地铁口,路两边是荒野,目及之处没有超过三层的建筑,扭头眺望,还能看见光鲜通明的望京SOHO。人行道的灯影昏黄,货车撞散漫空的浑浊,三两粒?#39029;?#34701;化在嘴里,我告诉老家的朋友,这就是北京的味道。我开始喝酒,?#23458;?#37117;喝。弗洛伊德说抽烟喝酒说脏话的人,必是有需求未被满足,所以才填充于口欲。我沉溺于酒精的原因有很多,为挤地铁而喝,为每天睁眼就欠公司五篇稿子而喝,为不能去别处而喝,归结到?#36861;?#29616;这一切都能用钱解决,然后恍然,原来我竟是被钱驱使,为穷而喝!

不久后,我换了份工作,新公司在西二旗,三层小楼,专门留出一间当员工宿舍,里面有一张属于我的小床。我早上起来洗漱完就坐?#28966;?#20301;上干活,中午叫一份外卖,吃完?#24184;换?#20799;。办公室里大多时候是安静的,大家习惯戴耳机,?#20040;?#23383;交流。等七点一到,同事?#27424;追?#25171;卡下班,我关掉与工作相关的窗口,一天过去。

02

我把一切都交给时间,时间?#25442;?#35299;决问题,但会让问题过去。

某天夜里下起了大雨,一?#32972;中?#21040;早上,同事们冒雨来?#28966;?#21496;,脱下湿透的鞋,赤脚在地板上走,院外的月季跟竹子东歪西倒,下午三点的墙头不见熟悉的黑猫走过。到了晚上雨还没停,我望着?#24052;?#30340;雨忽而愕然,这样的生活竟然已经维持了十个月。时间个概念,快慢是?#35828;?#20027;观感觉,是每天同样的生活让大?#26376;?#26408;,继而将同样的姿势、呼吸、事件折叠到一起,把记忆给压缩了。在下大雨的那个下午,我有种流泪的冲动,强烈又匆匆,我突然想吃辣的火锅,喝烈的白酒,?#25318;?#32763;滚白烟,仰脖把酒饮尽,就着落地玻璃打个电话,随便给谁,告诉他北京的雨不停地下,不停地下。

因为没有勇气面对次日的生活,我每天都会熬夜,在夜里伤害自我,挖掘自由。我总在凌晨后推开小屋的门,把手总发出刺耳的咯吱声,摸索着在小床上?#19978;?#21435;,心脏?#35785;?#21709;,铁架床都跟着震颤。多少次我都觉得要死了,可?#30475;味?#36824;活着,活得好好的,在活下来后询问自己,为什么有的人总是很亢奋,那么愿意去忙碌,愿意为一句话而笑。日子就了,总想得出一个答案,例如我的眼睛还能看多少行字,双手还能写下几部篇章,我在未来还会遇到几个人,等等等等。可时钟一圈一圈转,白天黑夜,一个周末接一个周末,开怀或沉默;穿着短袖来,看过白雪堆积后院,墙根的?#20498;?#24320;了?#20013;唬?#31561;到了春天,这样的生活还是这样的生活。我得不到答案,便以最消极最极?#35828;?#26041;式来应对,就是不应对。我把一切都交给时间,时间?#25442;?#35299;决问题,但会让问题过去。

03

我意识到自?#33322;?#28176;地对一切都感到麻木,例如回家。

随着公司搬迁在即,我那一张床铺也没有了,连续好多天跟同事奔走在看房的路上。?#28909;?#30340;是公司附近的小区,打电话联系好了房东,等到了小区门口,一个一看就是中介的人招呼我们跟他走,当?#34987;?#21644;同事嘀咕,这怎么是个中介,房东呢?中介带着我们走进一栋楼,在消?#32769;?#19978;面找不到钥匙,就拿着张?#37096;?#20351;劲别门,一边别一边夸这房子多好多难找。他折腾了有十分钟还没打开,我和同事站在一旁像把风的,感觉有点尴尬,就劝他算了。中介也是一身汗,坚持地说,不行!我带你们去看看别的房子,户型和这个一模一样,很好的!这时电梯里走出个小女生,看我们堵在门口,?#25512;?#22320;说她住在里面,问我们是干什么的。中介像看到了亲人一样,都快哭了,说我是房屋管理员,快开门,我们要看房子!我们进门后几眼就看完了房子,觉得对不起中介,就又看了一遍,只有一点满意,那就是防盗门不错,走出小区接到一个电话说,你们怎么还不来看房啊?我说,不是刚看过吗?他说,被人带跑了吧,我都没看到你们!我和同事相视,尴尬地一笑,觉得自?#21512;?#20010;白痴。

我和同事跑遍了近邻公司的两条地铁线,要么贵,要么小。有次我们来到一个偏僻的场院,满墙的爬墙虎,地上是煤渣路,格外寂静,好像不属于北京,可房子狭窄?#27599;?#24604;。我们疲累地走出来,坐在马路边上抽烟,汗水一颗颗地掉在牛仔裤上,把烟?#38382;?#20102;,吸到肺里无比辛辣,觉得生活真?#36873;?#21518;来,我们终于在回龙观的某小区?#19994;?#20102;间合适的房,匆匆交钱签了合同。对西二旗科技园的白领来说,回龙观的房子就像是搭配薯条的番茄酱。?#23458;?#20116;点到八点的后厂村路上,上班族们褪去了流量的光环和KPI的压迫,骑着小电?#30475;?#26797;在宝马奔驰间,狠狠地将那些年薪百万的小资甩在身后,?#38468;?#24471;犹如上班时?#20040;?#38190;盘的手。

对于刚搬的新家,我总是找不到回去的路,不是提前下车,就是坐过了站,出门买个东西还得绕个半个小区?#34915;?#29260;号。搬到回龙观两个月后,时间是来北京整一年,我才能顺利地?#19994;?#23478;门,也终于生了来北京后的第一场病,视线模糊,听力下降,清鼻涕流得跟自来水似的。那天是中元节,北京下起了小雨,同事们下班都早,说怕见鬼。西二旗地铁站是换乘车站,每次下班看着一拨人从车厢里倾泻而出,空出大片可站立的位置,都有种莫名的快意。地铁口有老人坐在地上买伞,强硬地将人群分流。相比下,七夕剩的?#20498;?#23601;掉价许多了,小贩抱着一箱?#20498;?#20914;路人喊着便宜卖了,但过了时节的物件跟决裂后的关系一样,少有人为此回头。十字街口有?#35828;?#32511;灯,有公交?#24403;?#25305;地?#36824;?#26377;人烧纸,火?#27424;?#39134;,事后留下一堆灰烬,用?#35010;?#30422;了像是人行道结的血痂。

编辑:优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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